征兵之时让人觉得严肃又可靠的面容 , 在此时已凝结成了寒冰 。
他几乎都要被冻结在这表情之下的时候 , 又听见刘仁轨厉声问道 :“ 你不知道朝廷的规定吗 “
刘仁轨望向这犹在血泊之中的年轻人 , 不知道自己该当如何去说 。
说对方的这句愚蠢真是一点不错 。
早在贞观年间就有律法明言规定 , 为了逃避兵役而自折手脚之人 , 不仅不能因此而随意免除劳役 , 反而要遭到惩处 , 在永徽律中更是将其再度明言 。
其结果是要遭受一年半的徒刑 。
比起之前的兵役 , 只怕结果还要惨得多 。
逃亡已是重罪 , 自残更是罪上加罪 。
可说他不知法令规定 , 又仿佛也不对 。
姑且不论 , 府兵本就不是从下三等民户中选出来的 , 就说 …...
在他意图夺刀之前说出的那些话 , 何尝不是想要得到律法界定的 “ 公平 “ 待遇 。
无论是出海阵亡士卒的名字和事迹被得到妥善的记录 , 还是出征百济的府兵得到对应的奖励 , 都本应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, 却并没有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落实 。
那还谈什么法呢 。
这么说的话 , 他或许理解对方这举动的意思了 。
刘仁轨心中慨叹 , 只能转而朝着那站在一边的士卒说道 :“ 去找军医来 。“
他说话间 , 已用手中的匕首一刀割开了自己的衣摆 , 快速地捆扎在了地上那位的身上 , 为其完成了简单的止血 。
可在他完成这一切后他却发现 , 那巡营土卒并未离开 , 而是依然站定在原地 。
刘仁轨皱眉 ,“ 还不去 ?“
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缘难色 , “ 若如此的话 , 对外该当怎么说 ?“
方才其余经行过的士卒都听到了此地的动静 , 他将意图逃营之人押解到此地的事情 , 也自然是有人知道的 。
可现在这个先想逃离后愚自残以躲避兵役的人 , 却要得到妥善的医治 , 这话传出去 , 其余人等该当怎么想呢 ?
法律为何要对福手福脚之人施加惩处 , 还不是要警告其余人等不要想着能够抱有侥幸心理 , 选择这等错误的办法逃避责任 。
那么此番这出逃营的情况也该当是同样的 !
若不将他作为典型以傲效尤 , 难保不会有人从中效仿 。
现在海航尚未出发就已是这样了 , 到了百济境内 , 人生地不熟的 , 恐怕会更加麻烦 。
而他作为巡营的长官 , 自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。
他却并未看到 , 当他做出这句 “ 提点 “ 的时候 , 刘仁轨的面颊抽动了一瞬 。
鼻息之间尚存血腥味 , 就连他的手上也因为替人包扎伤口而染上了一层血色 ,
都在促使着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。
他也清楚地看到 , 面前那瘦弱的府兵虽被他以这种方式救了下来 , 在目光中还有几分死志 。
而问出那话的巡营兵卒大约是因出身不差的缘故 , 对于倒在地上的那一方并无多少共情态度 , 形成了在他面前鲜明对立的两方 。
这就是一出真实的困局 。
他不仅无权越界去干涉上一场战事的利益划分 , 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府兵想要叛逃的想法 。
可若是就此屈从于现实和所谓的潜规则 , 那大概也不是他刘仁轨了 !
他直起身子 , 郑重其事地回道 ,“ 先将人请来再说 。 要如何对他施加惩处 , 依照大唐律令来办 。 但在执行之前 , 他是我遵从陛下旨意召集起来的府兵 , 原本该当一个不落地送到百济境内 。 所以一一 “
刘仁轨一字一顿地说道 :“ 他现在必须活着 。“
上官都这样说了 , 那士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。
他当即转身离去 , 去按照都尉所说 , 将军中的医官给找来 。
眼见对方的动作中还带有几分不情愿 , 刘仁轨心中又暄暗叹了口气 。
府兵和府兵之间 , 终究还是各有不同的 。
二十年间的府兵制运行里 , 将一部分府兵弄成了特权户 , 却也让一部分府兵家中的积蓉一日日削减下去 , 直到变成了他面前之人的夺刀一刺 。
也不知道眼下身在洛阳的陛下 , 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情况 , 又该当对此作出何种反应 。
他思量着眼下局势 , 在转头看向那瘦猴儿之时 , 见对方的神情已从方才那阵里缓了过来 , 又异常严肃地说道 :
“ 我不可能违背规定将你释放 。 是流放还是斩首 , 因此事还涉及府兵阵亡将